132恨自己-《一把木剑闯情关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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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但翀儿,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?那意味着,你的力量已经大到可以伤到我。但你的根基,还没有稳到能承受住那种力量的冲击。就像一把剑,剑刃很锋利,但剑身是脆的。砍人,剑刃没断,剑身断了。”

    张翀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他想起那一掌,那一剑。他以为那是他得道的证明,以为他已经很强了,以为他已经不需要再修行了。现在他才知道,那不是得道,那是侥幸。

    “师父,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得道了,已经天下无敌了。今天我才知道,我离道甚远。”

    空虚子看着他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转身,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天还是灰的,云还是很厚,压得很低。

    “翀儿,你知道什么是道吗?”

    张翀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以前以为知道,现在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,就对了。”空虚子的声音很轻,“知道的人,不知道。不知道的人,以为知道。你现在不知道,说明你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看着张翀。

    “翀儿,你的路还很长。你还要走很久。但你已经走在对的路上了。”

    张翀看着他,眼眶红了,但没有哭。他站在那里,看着师父花白的头发,看着师父脸上深深的皱纹,看着师父那双看过太多沧桑、却依然清澈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师父,谢谢您。”

    空虚子摇了摇头。“不用谢我。谢你自己。你吃了那么多苦,受了那么多罪,你还在走。你没有停下来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走向走廊的尽头。灰色的道袍在灯光下渐渐模糊,最终消失在了拐角处。

    张翀回到病房,在竹九床边坐下,握着她的手。她的手还是凉的,凉得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。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里,慢慢地暖着。她的眉头还是微微皱着,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好的梦。他伸出手,轻轻抚平了她眉心的那道竖纹。

    “九儿姐,你好好休息。我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他坐在那里,看着她的脸,看着她的睫毛微微颤动,看着她的嘴唇轻轻翕动,像是在说什么。他凑近了一些,听到她在说——“孩子……孩子……”他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不是涌,是流,一滴一滴,从眼眶里溢出来,顺着脸颊流下去,滴在她的手背上。他没有擦,任由眼泪流着。

    凌若烟站在门口,看着这一幕。她的眼泪也流了下来。她没有进去,没有打扰,只是站在那里,陪着他。

    凌若雪站在走廊里,靠着墙,听着病房里压抑的、几乎听不到的哭声。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,疼得她喘不过气来。她想起张翀坐在她床边、被她推了一把又一把的样子。他的脸色苍白,眼眶红红的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没有躲,没有挡,没有说话。他只是坐在那里,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,等着被原谅,又不敢奢求原谅。她当时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,现在知道了。她后悔,后悔自己推了他,后悔自己骂了他,后悔自己说“你不是以前那个无所不能的张翀了”。他从来都不是无所不能的。他只是从来不说。

    战笑笑坐在轮椅上,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。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,和一片沉默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肩膀。她挨了一掌,疼了好几天,但她的疼和竹九的疼比起来,什么都不算。她什么都没有帮上忙。她以为自己可以保护张翀,以为自己可以替他挡刀挡枪。但那一掌告诉她——你不行。你什么都做不了。

    竹九是在第三天醒来的。她睁开眼睛,看到张翀坐在床边,握着他的手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脸上的血迹已经洗干净了,但脸色依然苍白。他瘦了,瘦了很多,颧骨凸了出来,眼窝深陷下去,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掏空了一层。

    “翀儿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风。

    张翀的眼眶红了。“九儿,我在这里。”

    竹九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她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放在腹部。那里什么都没有了。她的眼泪流了下来,没有声音,只是流泪,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,流进头发里,洇湿了枕头。

    “孩子没了。”

    张翀握着她的手,握得更紧了。“九儿,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竹九摇了摇头。她没有说“不怪你”,也没有说“我没事”。她只是摇了摇头,然后闭上眼睛。她累了,不是身体的累,是心里的累。她怀着一个孩子,盼着他出生,盼着他叫妈妈,盼着他长大。她的盼望只活了一天,就死了。她不知道该恨谁,恨张天铭?恨那两个修士?恨自己?她不知道。她只知道,她的孩子没了。她的眼泪无声地流着,流了很久。

    张翀坐在床边,握着她的手,看着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流。他的眼泪也流了下来。两个人无声地哭着,哭那个还没来得及看到这个世界、就永远闭上了眼睛的孩子。

    空虚子是在竹九醒来的那天下午找张翀谈的。他把张翀叫到了医院的天台。天台上风很大,吹得他的灰色道袍猎猎作响。他站在栏杆边,看着远处的山城。两江交汇处的江面上有货轮缓缓驶过,船头的灯光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尾。

    “翀儿,你想好了吗?”

    张翀站在他身边,沉默了很久。他知道师父问的是什么——补齐命格,和那些纯阴圣体的女子双修。凌若雪,战笑笑,法赫米达。她们每一个人,都是他命格里缺失的一块。和她们在一起,他才能补全五行,才能成为真正的桃木剑主人,才能保护他在乎的人。但他过不了心里的那道坎。不是因为他不喜欢她们,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。他连竹九都保护不了,连自己的孩子都保不住,他有什么资格去接受别人的付出?

    “师父,我过不了心里那道坎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坎?”

    “小师姐为了我,受了那么重的伤,丢了孩子。我如果现在去和若雪、笑笑、法赫米达在一起,我觉得我对不起小师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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